骑游轶事(一)我骑单车回农场

发布时间:2016/2/18 16:52:14     点击数:

                                     

           骑游轶事(一)

                     我骑单车回农场  

        齐  颖

 

 作者介绍

齐颖,1952年生于苏州,小学毕业1969年3月,下乡至黄海农场民生分场三队,当饲养员4年到队里食堂炊事员1978年黄海农场中学食堂炊事员。1979年3月,他回城分配在虎丘园林工作,后来调至拙政园,直到退休。齐颖退休后,参加苏州“虎丘老年人自行车骑行队”,他已单车大半个中国,北上黑龙江最东和最北部南下至昆明和海南岛。下乡回城30多年后,他单骑回农场。齐颖下一步计划骑行新疆和西藏。他热爱文学,喜欢写作。苏州知青网将陆续发表他的骑行游记和短篇小说。

                                                  ——编辑:辰光

    我曾经是一名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在黄海农场务农10年。自从热爱上骑车活动后我暗下决心,要独自骑车故地重游,前往曾经为之奉献青春的土地,看看农场的这些年的诸多变化,更重要的是去探望一下昔日的战友和朋友。

在离别那片土地的30多年后,我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时节,骑着一辆其貌不扬的老式永久牌的旧自行车,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到达了那片阔别多年终生难忘的热土。我见田地仍然是那么开阔,空气依旧是那么新鲜,地里的树木庄稼还是那么的熟悉,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心情也立即激动起来。虽说故地重游的心情非常地急切,会见战友的念头也特别地强烈,但我的第一目的地却并不是原来奋斗过的连队,而是到距离连队五六公里处的另一个比较偏僻的连队。因为一到过苏州的农场船队朋友告诉我,我的一位好朋友调到了那儿当了生产队长。他数次托船队的朋友带信,说他很是想念我,要我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他,叙叙友情。所以我的首要目标就选中了他。

可是好事多磨,当我兴致勃勃的到达那个连队后,并没有找到我的朋友。打听了许多老乡,居然没有认识他的人给我的热切心情泼了一盆凉水。幸好在最后时刻有位老农告诉我,说他认识我的朋友,不过已调离该队20多年了,所以很少有人认识他。我谢过老农,又兴冲冲地骑行了五六公里,来到了老朋友现在的连队。没费多少周折,已经来到了朋友的住处。那是一座不是很大的院落,大门紧闭。终于可以见到我的老朋友了,心头跳的厉害。抑制住激烈的心跳,在门上轻敲了几下。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院门随后打开。一位老妇站在了我的面前。我认出来了,她正是朋友的妻子。没想到岁月的利刃已完全搜光了她年轻时的风韵。还没等我开口,友妻已向我发问:“有什么事?”

我周围的人都认为我的容貌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的多,甚至还有些风度,可没想到友妻居然会认不出我。自我介绍可能会有些唐突,平复了一下心跳,我也不知为什么,居然开口向她提出了个有些可笑的请求:“老乡,……我……我渴的厉害,……能不能给杯水。”  

友妻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我粘满灰尘的自行车和行李物品点点头示意让我进去我坐,她拿出杯子,先用水涮净,又倒满水递给我。我的手有些颤抖,泼翻了一些在地上。友妻关切的问道:“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我摇头。

其实我并不渴勉强喝了几小口,就停下了。就要进入到正题了,虽然心情激动,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家老头子呢?”友妻的嘴朝屋里努了一下,轻声告诉我:“昨晚脱了一夜的谷,累坏了,在睡觉呢。”我随即向她提出了一个不合情理的要求:“能让我见见他吗?”友妻诧异地问:“你喝你的水,见我家老头子有什么意思?”我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见见而已。”友妻表示了明显的拒绝:“不行!他在睡觉,不能打扰他。”迫切的心情使我不由的提高了嗓音:“我就是要见见他。”语气中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势头。

友妻无奈地走进屋里,我也跟到了窗口,看到朋友和衣睡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友妻轻摇着他,柔声细语地呼唤着他:“老头子,醒一下,有个人说要见见你。”在她又一次呼唤的时候,朋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我看清了,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朋友,不过容貌已大大改变黝黑的肤色,花白的头发,外加满脸的皱纹和疲惫。岁月给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如果在街面上相遇,肯定是不可能相认的。

虽然是隔着窗户。但我相信朋友也看清了我的容貌。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朋友已向妻子发话:“这位老哥一定是饿了,给他拿块饼吃,我要睡觉,就别来打搅我了。”太出人意料了,没认出我不说,还叫比他小七、八岁的我为老哥,我有那么老吗?虽说给吃的是善意的表示,但同时也有打发要饭的意思。既如此,索性开个玩笑再说。我不客气的对他说:“一块饼哪够吃,再说又是淡的,没菜是吃不下去的。”朋友白了我一眼:“你还怪讲究了,饼不够就再拿两快,院子里晒的辣萝干,你随便吃,可以了吧。”我还是不满意:“光是辣萝干没意思,最好再来些别的。”看的出朋友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没有发火的意图。他吩咐妻子:“你再给他拿点儿咸菜、冬瓜酱豆子什么的给他,诺大的年纪,要一次也不容易。”我忍住笑,还是一本正经的对他提出些无理要求:“我一向不喜欢吃腌制的东西,最好来点韭菜炒鸡蛋,煮小鱼什么的,我们一起吃……

30多年前他家经常用这些招待我。我也特别的喜欢吃。他们当初也是知道的,我其实是在提示他。没想到朋友却用讥讽的口气对我说:“那么是不是还要给你弄上几两酒,吃饱喝足后再睡上一觉?”我连忙附和道:“是的,是的,还是你能理解我。”朋友的怨气终于暴发了:“我还从没见到过像你这样的,好心给你吃的,居然还挑三捡四。”我摆出不甘示弱的样子:“我大老远的骑车过来,再说又是你请来的,几样小菜怎么行,喝上个几两并不过分。”朋友还是云里雾里的没弄明白:“你是从大老远来的?究竟有多远,是那儿来的?说来听听。”

我决定将玩笑进行到底了,就告诉他:“我是从响水那边过来的,就是想要看看你。”朋友更糊涂了:“路程是不近,不过我在那里没有过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请你呢?”我忍住笑对他说:“响水那边是滨海,滨海那边是盐城,以此类推,怎么能说没人认识呢?我很忙,如果不请个三五次,我是不会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确实没有再请我”

我又一次的提示了他,可朋友还是一味强调。那儿确实没有过认识的人,要我从哪来到哪去,作出了逐客的表示。我假意装出要走的样子,还叹息着说:“这世道,将好朋友请来又说不认识,活该我白骑几百公里的路程,走喽!”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友妻突然叫道:“等一下,”又对丈夫说:“老头子,你也不问问他姓什么,看样子他不像是坏人呀!”原来她已领悟到我韭菜炒鸡蛋,煮小鱼的提示,同时觉的我的容貌确实是非常的熟悉,只不过是年代久远,实在想不起我的姓名了。

由于有妻子的提醒,他才懒洋洋的问了我一声姓什么。我告诉了他,他直着眼睛端详了我一两秒钟,终于认出了我,快速跳到我的面前搂紧了我,嘴里快活地连声念叨着我的名字:“原来真的是老朋友,我真糊涂了。”

我也搂紧了他,眼里闪动着泪花,微笑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欢乐的心情怎么形容都不过分。坐定后,朋友一迭连声的道歉随之而来,说居然将好朋友当做了要饭的,实在是无地自容。我告诉他,是我有意开的玩笑,30多年未见,认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不必过于自责。随后我们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乐之中,不过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那是朋友认为韭菜炒鸡蛋、煮小鱼已不足以待客,非要杀鸡款待我,我费了好大的劲才阻止了他。再后来的景况就不难想象了,无外乎是举杯痛饮,酒酣耳热,互诉衷肠,我就不细说了。

在朋友处享用了丰盛的午餐,又漫无边际地闲聊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中已是下午四点钟了,婉言谢绝了朋友的挽留,执意要前往原来的连队,那儿有更多的朋友需要拜访。10多公里的路途不算太远,在一条以知青为主力而建成的水渠——军寨渠旁,我稍作了停留,回想着当年手挖肩抬的火热场景,仿佛又回到青年时代如火如荼的难忘岁月。

继续前行后不久,就到达了原先连队的边缘。看到路边有几间“看青”的小屋,觉得很是亲切不由的下车观赏一番。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几乎没看清什么东西,而且又没有人,我只踏进了一步就退出了。门口不远处有一头健壮的大水牛吸引了我。作为曾当过喂牛喂马饲养员的我,自然少不了要上前抚摸轻拍了几下,嘴里还发出称赞的话语。可惜周围没人,否则真要和他聊上几句,只得转身上车准备离开。可就在此时,一条木棍挡住了去路。随后又有一个严厉而又粗暴的声音大叫着:“你在干什么?”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我很熟悉的老农工老王到家中的感觉油然而生立即堆上笑脸想和他打招呼。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用木棍敲击着我的自行车“不许动,你究竟在干什么?”凶狠的态度令我猝不及防。只得陪着笑脸告诉他:“没……没干什么,只是想……想看看,看看……而已,真的。”

可是老王还是不依不饶:“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说实话!为什么到我屋里去?为什么要碰我的牛?你肯定没打好主意。”我傻眼了,没想到他会那么说一个品行端正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居然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老王还是毫不放松步步紧逼,真觉得是抓获了一个偷牛贼:“快说,你是干什么的?不然我要报警了。”

报警我并不怕可他也实在是太凶了,我也得小小地捉弄你一下。我连忙对他说:“我说,我是算命的。”他好奇了:“算命的?你会算什么?鬼才相信呢。”主动权一下子回到我这边:“我什么都会算,例如我能算出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过去未来。”他来劲了:“你算吧,我叫什么?”我闭上眼睛,假意乱扳了一通手指头,脱口叫出了他的姓名。这回轮到他傻眼了,承认我算对了。他不明白素不相识的我怎么能算出他的姓名。接着我又提出,想坐一会儿,好好算算他其他感兴趣的事情,而且分文不要。他很不情愿地扔过一条板凳,自己在要道口坐好。堵住了我逃跑的通道。我心中很是好笑。继续和他周旋嘲笑一些我知道的有关他的轶闻轶事,说得他不能不连连点头称对。不过他也自认为抓住了我的一个小破绽,就是我在赞赏他杀猪技艺高明,可以在为公家杀猪时不知不觉中割下一些肉送人时,他居然面红耳赤地否认杀过猪。看来人老确实记性差。他杀过猪没错,我还给他当过助手呢。那时我在养猪场工作,练就了一手逮猪的诀窍,无论多强壮的猪都能一把擒住撂倒。那时的老王对我们很是不错总是会在不显眼处悄悄弄下一些肉给我们解谗,或者留下一些零碎猪油花油让我们开小灶用。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他的照顾,才使得我们那时的艰难生活有所改善。至今我的心里还特别地感激他呢。我所说的他技艺高明就是指这而言。我虽还没说曾得到过他的照顾但我已说出了他搭档的姓名,他才想起确实曾杀过猪由此有点儿佩服我了。

不幸的是,他还是不信任我,原因是对我擅自踏入了他屋子一步,抚摸拍打了他大水牛而耿耿于怀,他甚至还怀疑我是在踩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的水牛偷走了。当我表示要离开时,他还有些胡搅蛮缠地挡住我非要等有人来说个清楚,态度非常地固执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按现在的情形看,我是很难脱身了。就在此时,路上又过来一人,他是被老王高声话语的声响吸引过来的。他正是我要投奔的许姓朋友。我立即起身向他问候,他也问候了并且还热烈的握了手。我以为他已认出了我,因为他的态度和遇到老朋友是一模一样的。

在坐下后,老王告诉他,说我鬼鬼祟祟的想进他的屋,还不怀好意的抚摸拍打他的大水牛,认为我根本不像是好人。原以为我的朋友会立即说明我的身份,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他没那么做,反而严肃的将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居然冷冰冰的向我发问:“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我又一次的傻眼了,原来他并没有认识我,热情的握手问候完全是礼节性的表示。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只得赌气似得对他说:“我是来找你的。”可是他并不买账:“你找我干什么?”我锋相对地对他说:“我要去你家喝酒,吃饭,还要在你家睡觉。你不接待,我立马走人。”我的朋友急促的打量了我一会儿,终于真正地认识了我。:“哎呀!原来是齐影老弟,想死我了,赶快回家吧。”

谁知老王并没有明白,他以为我施了魔法,一句话就能将人住。在一旁急的大叫:“不能带!他要是是坏人,你会吃苦头的!”我的朋友耐心得告诉他,说我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苏州知青叫齐影,不是坏人。我拿出了一些苏州特产送给他,可他还是觉得我是坏人不敢接受我的东西。并且拖住我的朋友,苦口婆心的告诫他不能将我带回家。我的朋友好说歹说他才松了手。不过,在我们走开好长一段距离后他还在高叫。要我的朋友千万别上我的当。

第二天,我又路过了那处屋子,老王又拖住了我,他告诉我,经过一整夜的苦思苦想苦,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起了我。他和我回忆起过去的经历,他对以往的事情也记得很清楚,夸奖了我逮猪时的敏捷身手,还询问了其他苏州知青的状况。看的出,他对我们知识青年还是有着相当的感情的。我也感谢了他以前对我们的照顾。分手时他对昨天将我当成了小偷表示了愧疚。我则以一笑完全谅解了他的小小失误。

一日之中两次不同凡响的经历,并未对我的骑游旅程带来不良影响,也没留下任何遗憾,相反还给我的骑游经历留下了更为值得回味的又一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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