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纪实(四) 骷髅边的爱情萌芽

发布时间:2016/10/15 13:10:57     点击数:

 苏州知青网  作者 黄钟明(慧眼JJ)

      桂英姐陪我在河边小路上走着。与当年不同的是河水污染很厉害,听说有的人家养了不少虾,不知吃了什么全都死了。河边有几只雏鸭,我赶着它们,竟然还是没下水,莫非也在嫌河水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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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年我们喝的都是这条河里的水,每天歇工后村民不管男女都在河里洗澡,姑娘家刚出阁,就敢光着身子到河里去,一个荤荤的笑话,河的两岸都能飞出笑声。

那时虽然贫穷,却不乏快乐。河水是清澈见底的,清晨我们摸着河边石条上的螺丝,傍晚我们走到南新湖里去摸蚌壳。清澈的湖水抚慰着我们被各种农活折磨得酸痛的身体,在捉草船上,我甚至用这样的水淘饭吃……

以做净化设备为主的第二故乡,也许净化了其它城市,却如此严重的污染了自身的环境。

其实当地的污染,早在七〇年代中后期,社办厂的兴起,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了,只是没有想到后果竟会如此严重.

75年底,知青已经有人陆续上调了。镇上开始陆续建了不少社办企业,如塑料厂,木器厂,红粉厂。我,阿鹃和他,就在一爿厂里相识了。

厂里一共收了八个人,全部是知青。单纯的我们,没有想到这其中有难以告人的隐晦。

我和几位苏州插青,被先派到苏州二初中(今十六初中),学习制作一种用于雷达仪器上抛光的粉末,叫“氧化铈抛光粉”。据说原料是从云南一种叫“毒巨石”里提炼出来的,每桶外包装上都有一个很怕人的骷髅,上面还有醒目的提示:“一级放射性”。

记得那段日子正好周总理逝世,学校里的老教师们悲痛之余,也许是看我们年轻,也许是可怜我们是知青。那些老教师老员工慢慢告诉我们厂里的一些真实情况。

原来该校办厂自制作此粉以来,利润极好。用工不多,活计不重,学校就象添了只聚宝盆。但附近有一位军官知道后,说是对人体健康危害极大,其辐射面积危及附近新村。该军官将情况报到有关部门,并责令检测。

检测结果是,这种一级放射性原料的操作,绝对不能在城市进行,应该具有一定的防护设施。如操作的人必须穿上铅马甲等等,否则的话,会引起白血球降低,尘肺,肝硬化,骨病变,失去生育能力等一系列疾病,后果十分严重。

与其经营风险成反差的是,在那样穷乏的年代,利润非常可观。于是,最后商议学校全部设备转移到我们公社,城乡按一定比例分享利润,而操作人员,全部用当地知青。

公社当然不可能为我们去添置什么铅马甲之类的防护设施,,每人一双半筒套鞋,两只口罩,每月有6元钱的津贴。已经感觉比其它社办厂待遇厚点了。

因为年轻,因为急于想摆脱蚊叮虫咬,日晒夜露的农活,我们虽然看着学校老师傅眉宇间那突出的骨头,(据说是骨头变了形)听得有点怕人,但毕竟活计不重,大家还是欣然接受了公社的安排。每天从有着骷髅图案的桶里将石块取出,按一定比例配方,搅均,再放到烘箱里,直至出来那种红红的粉末,再入袋包装。

有人试过,那粉,只要用一点点,就能将手表表面插得光亮如新。

记忆中那还是一段蛮快活的日子,我们这些知青常常将搅拌的桶排成一到二排,每人手持一根棒不停地搅拌着,一边搅,一边唱着各种外国民歌,各地的知青之歌。有人不开心,我们就一起唱

亲爱的朋友,不要把泪水流,

生活从来就是这样,不要难受,

不要愁,愁一愁就会白了头,

不要忧,忧愁会使你更难受,

眼睛要朝前看,胸中能行舟。

        直唱得那人破涕微笑为止。

阿鹃与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了感情。

他好烟酒,阿鹃就把家里鸡生的蛋拿到村里下伸店换了送给他,当时已有知青陆续上调,作为独农(家里子女中只有一个人下乡)的他,感觉无望。一次次喝得酩酊大醉,躲在厂里的小仓库里,呕吐得异味冲天,还不准我们女知青去看,说是有伤男子汉尊严。已婚的阿鹃,此时总是较我们勤快,给他倒洗脸水,拖地。并把那些脏了的衣服洗了挂在厂里吹干。

他酒醒来的时候,吹笛,吹口琴。“草原之夜”“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阿鹃听得如痴如醉。她回村里的时间愈来愈少了。

两年后,厂里一位已婚女知青怀孕,生下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儿子,整天流着口水,该女同学欲哭无泪。

虽然谁也不知道生下傻子的真正原因,但学校老师的话此刻象巫语一样在同学身上得到灵验,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想自己毕竟还那么年轻,我去查了一下,验血单上,我的白血球已不满4000

厂里利润很可观,虽然大部分必须上缴给学校,但还是让公社头头们很兴奋,年终总结上免不了报喜,县里也派人来参观了。

一向比较调皮的我把桶上的骷髅撕下来,一张张贴在厂内墙壁上。

终于我被公社里的马书记找去谈话。

马书记在知青中口碑尚可,有些事他谈过就算了。记得以前他也找我谈过话,可能由于我经常为公社广播和宣传栏写些稿件,他对我态度一直比较客气。第一次是是因为我唱那首南京的“知青之歌”,第二次是因为我的手抄本“第二次握手”,两次谈话只是问问,叫我不要传播,有点告戒的意思。但这次,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女同学刚生了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孩子,我据理力争,把学校老师说的话重复一遍,又把自己的验血单结果出示给他看。

交涉的结果是,我被调到木器厂做漆工,同时负责该厂的黑板报宣传工作。附加条件是,不要把学校老师的那些话到处传播。怕知道真实情况后没有人肯进厂。

我就象电影里签了字获得释放的假布尔什维克,离开了红粉厂,离开了阿鹃和她心仪的人。

但更多的关于他们的流言,在厂里,在乡村,在小镇上悄悄传播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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